红网时刻新闻记者 陈宗昊 通讯员 熊湘平 平江报道
湖南平江的6月,天气说变就变,午饭刚过,万里晴空转眼乌云满天,风呼呼地吹,山雨欲来风满楼,武警平江县中队官兵们赶紧拾掇起来。此时,指导员吴小斌的手机响起来,“是他,赵老师!”电话那头不停的交待,吴小斌接着电话频频点头称是,“家有老人是个宝啊!最近雨水多,赵老师又为中队操上心了!”平江县一中退休教师赵志华时刻牵挂中队,这份心他操了整整27年。
结缘:往事从来未曾走远
走进平江中队气派的警史馆,锦旗和奖状占据了整整一个墙面,陈列柜的各类奖杯耀眼而璀璨,这是一个连续23年被评为先进中队的“老标杆”。随着吴小斌的引导参观,当记者的脚步移至一个单列的展柜前,他介绍的语调马上提高了一个八度。吃水不忘打井人,赵老师为中队殚精竭虑27年,中队的军功章上有他的一半,年前升级改造完成的警史馆专设一区,陈列了索求而来的赵老师的100多个拥军日记本和近700封与官兵往来的书信。
让时光流转回到那一天。1988年7月21日下午,闷热难耐,中队时任指导员钟正军的心情正如这天气一样阴晦而压抑,支队马上就要举行庆八一歌咏比赛了,官兵们连歌都没学会,怎么上得了台?刚刚抱着一丝希望跑到与中队一墙之隔的平江县一中,希望能请个音乐老师临场救急,结果话刚开口就被泼了一盆凉水。
当他正低着头一筹莫展地往回走时,从外面回来的赵老师看到一个武警干部心情沮丧,忍不住搭讪问个究竟?原来如此,没想到赵老师当场毛遂自荐,钟正军喜出望外,赵老师从此与中队官兵结缘。连续几天,赵老师高亢、嘹亮的歌声深深地吸引了官兵,他精心的教学,愉快的排练,使中队一举夺得支队歌咏比赛的一等奖。
当时,部队条件十分艰苦,官兵文化生活单调,但战士们淳朴乐观,赵老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我能为他们做点什么?这个湖南师范大学的老牌毕业生寻思着。
歌咏比赛一炮而红后,他主动告诉中队干部,自己业余爱好文学、书法、音乐、绘画等,有一定的基础,希望能够担任战士们的文化教员,并与中队约法三章:不许声张;不取报酬;严格组织。载入队史的这段情缘自此拉开了序幕。从此,赵老师每周至少到中队与战士们见一次面、谈一次心、讲一次课,无论寒冬酷暑,从未间断,他被中队官兵亲切地誉为“编外指导员”。
坚守:27年不仅是个时间概念
27年,对局外人来说,仅仅是个时间的概念。然于当事者而言,点滴往事早已成河。
第一次见到赵老师,他满头的银发和慈祥而坚毅的眼神让人印象深刻,虽然年纪七十有六,但赵老师精气神足,说话幽默而富激情,那般神采奕奕,难怪年轻的官兵喜欢他。走进赵老师装饰简单的家,书香味扑面而至,最让人难忘的还是那一摞老相册和那堆来自全国各地的明信片,饶有趣味的是相册中的一张张合影记录武警部队各个时期的服装标识,而那些明信片的称谓有人称呼“赵老师”,更多人在祝福中称他为“赵爷爷”。一帧帧老照片记录了赵老师与中队官兵数不清的故事,这些的故事的主人公有70后、80后和90后,整整跨越三个年代的人。
付广水来自闽西山区,这个小伙子的境遇让赵老师想起来就心疼。小付入伍前几年父亲过世,刚到部队不久,母亲又撒手人寰,加之自己患有胃病,他总是愁苦满面,难以释怀。那天是除夕,一直和官兵们一起过除夕的赵老师发现小付不见了,心里马上一紧,立即动身去找,在中队外面小卖部发现小付拿着一瓶酒,一边流泪一边自饮,赵老师走过去,轻轻地唤了声“小付”,小付回过头来伤心地说:“妈没了,我没家了!”赵老师也忍不住老泪纵横,一把将小付揽在怀里,“我们都是你的亲人了,来,给妈妈敬三杯酒,告慰她在天之灵,让她放心!”这个春节,赵老师陪着小付一起过,邀请他到家作客,后来到处打听治疗胃病的药方,让小付的胃病有了好转。
来自边远穷困山区的陕西籍战士王飞飞在退伍前夕愁眉紧锁,在赵老师开导下道出了对退伍后就业信心不足的苦衷。赵老师一边鼓励小王树立信心并安心站好最后一班岗,一边不动声色地联系自己的学生帮助小王寻找合适的工作单位,退伍就上岗,小王顺利地进入了广东一家著名企业上班。
像这样的事何止百十件,赵老师仍然清楚地记得数十年前这些战士的模样,但自己帮助他们的事情很少提及。
转眼27年过去,赵老师坦言:只想为中队为战士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从没想过其他。赵老师义务为战士们服务,刚开始时,同事们不理解:一个科班出身的高级教师,书教的不错,完全可以把更多的时间用在办培训班辅导学生多赚钱,他始终不为多动。还有更难听的,说赵老师博出名,达到目的后肯定偃旗息鼓。可赵老师历来抗拒接受采访,后来因为部队推荐被岳阳市评为“关心支持国防教育十佳新闻人物”,他依然热情不减,这个倔强的老人用坚守让存疑的人们刮目相看,用他自己的话:我乐在其中,我心甘情愿。当了这个“编外辅导员”,赵老师27年风雨兼程,但一提起自己的妈妈,他也不禁泪湿双眼。
赵老师老家东北,兄弟姊妹分散在全国各地,那年春节,在老母亲的提议下,子女们在平江团圆,准备开开心心过个年。马上就除夕了,赵老师却坐不住了,这二十几年除夕他都和中队战士在一起过,从未缺席。如果我不到场,战士们该失望了!急得团团转的赵老师知道老母亲的脾气,只得请兄长出面,好说歹说,老太太最终松了口。后来,母亲过世正值中队老兵退伍,赵老师回家磕过头打个转又不声不响地回到了中队。忆及这些往事,赵老师感慨万千,现在自己做了老人,更能理解老母亲对于家庭团聚的那份期盼。
情怀:向天再借二十年
赵老师酷爱文学,常年坚持写作,出过三本书,他在《沉默非金》一书中写道:(我)不是不知老之将至,而是不愿老、不服老,(我)要为祖国健康地工作五十年。赵老师上大学的年代,流行一句很响亮的口号:“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他告诉记者:自己受文革冲击白白耽误了十年,退休后要多为部队为战士们做点事把损失的时光抢回来,争取再干二十年。
2000年7月的一天赵老师领到退休证回家,老伴高兴地做了一桌子菜,庆祝老两口终于可以含饴弄孙、安享天伦了。可第二天一早,赵老师挎包一背,就去了中队。从此,中队就成了赵老师另一个家。
从赵老师家中出来,他执意陪着记者回中队,三拐两拐的这条路,27年间他何止走过千百遍。脚步刚进入中队营区,他精神顿时一振,摩挲着一棵棵参天的大树,喃喃自语般地回忆着这棵树是何人何年何月栽下的小树苗长成,他的介绍,顿时让人穿越了几个年代,他是这个中队活的历史,更是中队的守夜人。
见到赵老师来了中队,战士们马上簇拥过来,大家赵爷爷长赵爷爷短的叫,“如果说要回报,这就是我要的!”此时的他幸福的微笑始终挂在脸上,看得出,他很享受这样的时刻。代理排长冯洛峰调侃他,“赵爷爷,你在微信朋友圈发的为湘潭支队官兵讲课的照片拍得很专业哦!”在大家的怂恿下,赵老师只好拿出了手机。
原来,退休后,赵老师不仅给中队官兵上文化课和教育课,他的足迹延伸至了三湘四水的座座警营,为更多的武警官兵讲课,他讲的时事政治课深受官兵欢迎,大家纷纷为其点赞。
为了与保持与年轻人合拍,赵老师自嘲自己是个“潮老头”,手机微信刚开始使用,他就果断淘汰了自己的老年机,花血本换了个大屏智能手机,央求中队士官手把手地教他玩微信,学会后,他不仅经常在朋友圈发照片,而且建了好几个战友圈,从此,他又成了这个中队老战友们沟通联系的桥梁。点开赵老师的微信,签名显得意味深长:做一个有情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