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柴——!”
把桩师傅一声吆喝,一块块油性饱满的松木被投进窑膛,火舌舔舐泥坯,噼啪作响。
阜山窑内,1300度的烈焰正在淬炼泥土;窑外,虹桥镇仁义村的振兴之火也正越烧越旺。

有点“神经质”,才点得着这把火
点火的人叫李亮东,1976年生,虹桥镇本地人。西安美院雕塑系毕业后,在北京、上海、湖南省雕塑院都待过。2012年,他回了村。

“当时回来建这座窑,太难了。”李亮东现在说起来,语气还是沉甸甸的。
难在哪?平江没有陶瓷产业,没有平台,没有人才,没有技术,连像样的材料都没有。又是这么偏远的山村,基本没人能理解。“做这种事情的人,得有点‘神经质’。”他笑了笑。
村里人更是想不通,有人背后嘀咕:“城里好好的,回来烧泥巴?”

李亮东不解释。他走过莫高窟、云冈石窟,那些伟大的造像,根基都在大地上。“我想用家乡的泥,找到自己的语言。”

阜山窑窑口内部结构
他在山坳里建起这座蛋形柴窑,用这里厚重的泥土制作陶瓷,用当地松木边角余料烧窑。刚开始那几年,他从景德镇“蚂蚁搬家”,今天搬点东西,明天搬点东西,一点一点往仁义村运。没有的材料自己研发,用本地的土反复试验,最终创作出“紫金系列”作品,成了阜山窑的招牌。

阜山紫金佛像
烧窑靠的是把桩师傅凭经验控温,温度、湿度、添柴的速度——哪一样变了,结果就差千里。一窑进去,可能满堂彩,也可能一窑废品。“但正是这份偶然,让每一件器物都有了独一无二的生命。”
他守着72道古法工序。“古法柴窑是最古老的烧造方式,跟气窑、电窑不是一路子。复兴它、传承它,再做出点新东西——这就是我们的理念。”
一个人,变成了一群人
85后的胡明,景德镇陶瓷大学毕业后,被李亮东拉回了山沟沟。“刚到这边的时候,连个像样的工作室都没有,”胡明回忆,“但跟着李老师,学的不是怎么干活,是怎么‘看’陶瓷。”

他吃住都在窑里,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隐士生活。山里冷清,除了虫鸣鸟叫,几乎看不到什么人。但他在这里一待就是12年,从泥巴到成型,从造型到釉色,一点一点磨。
如今,胡明已被中国轻工业联合会、中国陶瓷工业协会评定为高级技师,拥有7项专利。“传统手工艺的传承,说到底,传的是手艺。审美和思想是在这个基础上长出来的。”胡明说。

这些年,阜山窑也带动了附近的乡民学习陶瓷艺术,寒暑假常有高校的学生来社会实践。让更多人了解这门古老的技艺——这是阜山窑一直在做的事。
如今,阜山窑已经聚起了一支年轻的手艺队伍。李亮东看着他们,眼里有光:“从一个人到一群人,这门老手艺就有了新活路。这窑火,要烧下去,靠的是一代代人。”
一炉窑火,照亮致富路
过去,仁义村的集体账户上,年收入也就三四万块,修条路都凑不齐。
2021年,仁义村把阜山窑文创园项目列入了村里的发展规划。村集体决定以入股方式参与,把阜山窑从原来的“小作坊”扩建成文创园。但项目落地初期就卡在了征地环节,由于涉及农户多、成本大,迟迟谈不下来。镇村两级和工作队一起,一家一家上门谈,硬是把项目落了地。

阜山窑文创园
项目建设期间,发出的工钱就近三百万。村民在家门口就能挣钱。“有企业到村里来,就是一笔财富,”帮工的村民李先生笑着说,“多多少少还是有收入的。这里有事做,随时喊我们邻里来帮工。”
文创园建成后,村集体入股,参与分红。
外地的茶企也找上门了,想和阜山窑一起做“茶瓷旅”融合的文章。李亮东心里还有个更大的想法:让游客来了不仅能看窑、赏瓷,还能吃上窑饭、住进窑洞。他说,阜山窑的建筑和设计花了很多心思,就是想吸引更多年轻人来打卡。“陶瓷与文旅融合,才能真正打造出平江的文化名片。”

阜山窑文创园内部陈列
从一门手艺到一个产业,从一个“神经质”的烧窑人到一群人的坚守。李亮东始终相信,最深厚的创新源自最坚定的传承。“这窑火,烧的是家乡的泥,塑的是文化的魂,温暖的是一方水土与人心。”
窑火不熄,日子就有奔头。仁义村的这把火,还会一直烧下去。(单文芝 何昕懋)